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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海军历史上的风帆练习舰

文/陈悦 总点击:309 总字数:3100


 

人民解放军海军风帆练习舰开工的新闻传出时,对风帆练习舰的性质不明就里的声音里,有一种议论认为风帆练习舰是西方海军的产物,和中国海军并无关联,既然以前从未有过这种军舰,那么现在建造她是否具有必要。这样的意见,本质上还是对中国海军的历史缺乏了解,事实上中国海军此前不仅有过风帆练习舰,甚至还不止1艘,至于和风帆练习舰功能类似的航海练习舰则更多。

 

如果将同时拥有机器动力的军舰、专门的海军机构和组织体系,以及职业化海军军官教育作为现代海军的标志,那么1863年英国在“不列颠尼亚”舰上设立海军军官学校,就是这一时代的开端。而距此仅仅3年后,闽浙总督左宗棠创办的船政在福州开设求是堂艺局,以求是、求实的精神培育掌握西方舰船和海军科学技术的人才,则可以视为中国现代海军的起步。1867年,求是堂艺局的部分教学点迁至马尾成为船政后学堂,模仿英国海军的军官教育制度开展教学,是中国现代海军教育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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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船政水师风帆练习舰“建威”号)

 

在船政后学堂驾驶专业首届学员的学习进入第三个学年时,船政洋员正监督日意格即向船政大臣沈葆桢提出了破天荒的风帆练习舰一事,当时称为“夹板练船”。日意格汇报,根据驾驶专业的教学进度,很快就需要使用风帆练习舰,申请设法直接购买一艘西式帆船回闽改造,为了有助于沈葆桢的理解,日意格特别介绍了风帆练习舰的用途,即“成材必亲试之风涛,乃足以觇其胆智,否即实心讲究,譬之谈兵纸上,临阵不免张惶”,“外国学船主之法,均先由夹板船内亲试风涛,征验沙礁险夷、蓬桅升降、炮弹远近,阅历久而胆识定,然后移置轮船,可期驾轻就熟”。

 

获得沈葆桢的批准后,日意格派出洋员前往香港、南洋几经寻访一无所获,直到1870年,一艘运货来闽的普鲁士大帆船“马得多”号有意出售,遂由船政衙门以14191元银元的价格将该船购买,在经船政的制造部门根据练习舰的需要进行改造后,命名为“建威”号,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艘海军风帆练习舰。“建威”号排水量340吨,舰长38.1米,装有3根桅杆,其风帆样式属于全帆装,即3根桅杆上都有横桁的Ship型帆船。该舰服役后,船政后学堂的首届船生张成、邓世昌等立即移入舰上生活、学习,船政后学堂的内堂生刘步蟾、林泰曾等在1871年学堂考试合格后,也登上“建威”,该舰随后便开始了中国海军史上最早的教学航行。根据风帆舰必须要依赖风力航行的特点,按照中国沿海地区的季风情况,“建威”的教学航线分为南北两条,每年年初从学校所在地马尾出发,取冬季南线航路,即“驾船南行,先厦门,次香港,次新加坡,次槟榔屿”,至四五月份而返回马尾。每年的初夏则从马尾出发,取北线航路航行,“乘风北驶,历浙江、上海、烟台、天津、至牛庄始折而南”。航行途中,学生们见习驾驶、航海,学习船艺,每次在从马尾出航的去向航路中,“教习躬督驾驶各练童逐段誊注日记,量习日度、星度,按图体认,期于精熟”,当在这条航路上归航时则要求见习生按照出航时所学直接投入实际运用,“归时则各童自行轮班驾驶,教习将其日记仔细勘对”,途中遇有风起浪涌的恶劣海况时,教习更是“默察其手足之便利如何,神色之镇定如何,以分其优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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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政军舰“扬武”上收帆作业时的情景,“扬武”在1874年后充当船政后学堂的航海训练舰。)

 

按照英式海军教学制度的设定,风帆练习舰主要是完成航海教学,此后海军学员将转入枪炮练习舰,学习炮术。船政学堂则在1874年将装备有大量火炮的船政旗舰“扬武”号巡洋舰定为炮术训练舰,旋因“扬武”也具有全套帆装,又将航海教育也一并改在“扬武”上进行,“扬武”便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艘航海、枪炮教育合二为一的海军练习舰,同时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艘带有机器动力的风帆练习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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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海军风帆练习舰“敏捷”号)

 

1874年后,中国的海军建设重心北移,北洋水师逐渐兴起,后又在天津设立水师学堂。天津水师学堂的各项制度沿袭自船政学堂,在练习舰制度上则更为细致,北洋大臣李鸿章为天津水师学堂先后共配置了3艘不同功能的练习舰。其中,1886年在天津以22439两价格购买英国风帆商船MinHong,经在天津大沽船坞改修成风帆练习舰,定名为“敏捷”,其排水量400余吨,3桅杆,帆装形式不明,根据一些历史记录看,可能属于是没有横桁的纵帆船,是中国海军史上继“建威”之后出现的第二艘没有机器动力的纯粹风帆练习舰。除此,天津水师学堂的另外两艘练习舰分别是“威远”和“康济”号,前者3桅杆,带有全帆装,作为枪炮练习舰,部分时间也兼任航海练习舰。后者则是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的座舰,即北洋海军的旗舰,后加装鱼雷发射管,兼任鱼雷练习舰。

 

中国海军第一艘风帆练习舰“建威”在使用日久后,于19世纪70年代末废置,而后船政一度在中法战争后购买了一艘新的大帆船改造为风帆练习舰,取名“平远”,又因为当时船政学堂驾驶专业在读学生人数较少,将其改作运输船,舰名挪用给船政建造的钢甲舰,此后船政学堂便没有专门用于航海训练的纯粹风帆练习舰,而是用船政建造的带有机器动力的“靖远”、“元凯”等军舰充当,因为教学的需要,这两艘蒸汽动力军舰也都保留了全套的帆装。中国海军第二艘风帆练习舰“敏捷”则在甲午战争中被日军掳获,此后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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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及民国风帆练习舰“通济”号)

 

甲午战争后,清政府重建海军,为了恢复海军教育所需,北洋大臣王文韶从船政调拨“建靖”号巡洋舰充当航海练习舰,更名“通济”,该舰排水量1900吨,装备3根桅杆,采用前桅横帆式帆装,属于带有蒸汽动力的风帆练习舰。民国成立后,中国海军重新厘订包括教育在内的各项制度,进而成立海军练习舰队,将作为航海训练用的“通济”号风帆练习舰,以及作为炮术训练用的“应瑞”号巡洋舰编列在内。其中“通济”号成为民国时代中国海军唯一的一艘专用于航海教育的风帆练习舰,因舰龄长,被海军学校学员们亲切地昵称为“济伯”。1937年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后,“通济”被自沉于江阴阻塞线,从此之后风帆练习舰的身影便从中国海军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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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济”舰开展舢板驶风训练的场景,饶有趣味的是,从照片上看,西式的舢板上安装的竟然是中式的硬帆。)

 

1949年,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诞生,在帝国主义的封锁,以及560年代东南沿海严峻的作战形势下,海军建设以讲求作战实效为主,海军军官教育长期假借战斗舰艇或民用船舶实施航海教育,海军自身不仅没有风帆练习舰,甚至没有专设的航海练习舰。直到改革开放后,中国海军在正规化、现代化建设的道路上日益发展,19874月拥有了人民解放军海军的第一艘专用航海练习舰“郑和”号。此时,距离中国海军史上上一艘专用航海练习舰“通济”的沉没,已经间隔了近5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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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航空工程学院在烟台建设的陆地风帆训练场)

 

进入21世纪,随着中国海军的不断发展,有关恢复风帆练习舰,强化海军军官教育的提议在海军和地方上逐渐兴起。2006年,海军大连舰艇学院成立全军首个帆船队,以小型帆船和帆板开展训练活动。2009年,人民解放军海军举行成立60周年海上阅兵活动,应邀来访的各国军舰中,墨西哥海军风帆练习舰引起了格外的关注,此后海军航空工程学院在黄海之滨的烟台设立全军首个陆地风帆训练场,在陆上竖立起了3根高耸的桅杆,开始恢复开展属于现代海军传统教育项目的爬桅以及收放帆作业。这一连串的第一,已经不断释放信号,即中国人民解放军可能要恢复中国海军间隔已久的风帆练习舰教育。

(陈悦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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