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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军官的摇篮——关于风帆练习舰

文/陈悦 总点击:317 总字数:4500

 


什么是风帆练习舰

 

众所周知的是,现代意义的海军诞生于19世纪的欧洲,最早以英国海军为最盛,英国海军也几乎成为了世界各国建设海军所师法的主要对象,今天司空见惯的海军蓝、水兵服、旗帜信号、舰艇礼节,几乎无一不是衍生自19世纪的英国海军,而风帆练习舰制度也正是如此。

 

19世纪初,英国海军延续着此前的传统,在海军军官教育方面还没有专门设立教育机构开展教学的做法,而是直接将有志进取海军军官职业的年轻人作为海军练习生派入各舰,在舰上犹如学徒般由舰长安排学习,虽然也有相关的教材,更多则是依靠师傅教徒弟般的口传心授式教育,以及在舰上各岗位实际代职实践。蒸汽化时代到来后,英国海军在1857年正式设立了第一个专门的海军军官培育机构,当时并没有岸上另建专门的教学校舍,而是直接将皇家海军的风帆战列舰“辉煌”(Illustrious)号改作水上学校,在军港锚泊不动,以舰为校,学员们的生活和授课等活动都在舰上进行,数年后又改换成“不列颠尼亚”号(Britannia),于1863年锚泊至达特茅斯,称为皇家海军学校,同时另配备了小型帆船作为学员练习航海术所用。此后,英国海军在格林威治创设了大名鼎鼎的皇家海军学院,开始有系统的课堂理论教学。经历了摸索尝试,英国海军的军官教育体系渐渐成形,依次分为学校理论教育、练习舰航海技艺教育、练习舰枪炮教育、舰队现役军舰的实习教育四大阶段,而这也成为后世很长时间里各国海军军官育成教育的基本模式。其中航海技艺教育和枪炮教育虽然都是在练习舰上举行,由于教学侧重点不一,往往不设于一种练习舰上,通常由航海练习舰和炮术练习舰分别承担,其中的航海练习舰多采用帆船充当,这样的帆船便称作风帆练习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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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中叶充当英国海军军官学校的旧风帆战列舰“不列颠尼亚”)

 

航海练习舰的教学目的在于让受训的海军军官体验航海和海洋生活,并掌握基本的航海技术,类似于航空飞行教育中所用的初级教练机。之所以在蒸汽时代已经全面到来的情况下,海军仍然习惯将帆船作为航海练习舰使用,则是考虑到当时蒸汽军舰上仍然经常需要用到帆具,且航海术的核心仍然主要是地文和天文航海,所以用不依赖机器之力的帆船培育海军军官的航海能力更为直接,被视为是能够夯实航海技术基础的绝佳途径,风帆练习舰也往往就成为航海练习舰的代名词。在已经有机器动力舰船的情况下,仍然以古老的帆船来培育基础的航海技术,此举恰如现代在计算机普及的情形下,学校教授算术时仍然不废弃口算、笔算等基本技能教育的情况,也因此,风帆练习舰直到现代,仍然是很多国家海军进行航海教育时所选的舰种。

 

当人民解放军海军风帆练习舰的西式大帆船形象在媒体上被透露出时,国内坊间曾有质疑为何不采用中式帆船的声音,从古典航海和船文化角度而言,以福船、沙船等船型为代表的传统中式帆船是中国航海传统的代表物,然而从海军的实用性角度而言,传统的中式帆船很难适应现代海军的航海教学任务要求,此一问题实际上早在清代末年中国建设近代化海军时就已经发觉。客观上不得不承认的是,尽管中国在古代曾创造过灿烂的航海和船舶文化,但是随着19世纪西力东渐,中式帆船实际上在海军近代化的过程中被淘汰出局,终止了其作为中国海上部队主要装备的悠久历史,因而中式帆船事实上和中国近现代海军并没有文化和传承上的直接关联。同时,因为现代军舰是从西式军舰发展而来,舰上的基础航海舾装用具,乃至航海作业的方法本质上都是西式的,承担着海军军官航海教育任务的航海练习舰需要与此能够衔接、通用,因而采用帆船充当航海练习舰时,无一例外都选用西式帆船,取其适于开展西式航海术教育的特点,就此点而言,中式帆船也显然无法胜任。

 

和作战舰艇可以细分为巡洋舰、驱逐舰等不同种类的情况相似,风帆练习舰根据其船型和帆装形式的不同,也可以分出很多十分具体的类别,诸如按照船型可以分为平甲板船、首尾楼船、“飞剪”船等等,根据桅杆数量和帆装形式的不同,又可以分为诸如双桅横帆船(brig)、双桅前桅横帆船(brigantine)、全帆装船(ship,拥有三根之上的桅杆,全部有横桁可以挂横帆)、前桅横帆船(barquentine)、后桅纵帆船(bark)、纵帆船(schooner)等,现代以按照帆装形式的不同来分类的做法最为通行。目前各国的风帆训练舰多为布置3根及更多的桅杆,以全帆装式大帆船、前桅横帆船和后桅纵帆船等型式最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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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护卫舰“布兰科·恩卡拉达”伴随航行的智利海军“埃斯梅拉达”号风帆练习舰,其帆装形式是典型的前桅横帆式。)

 

和作战性军舰具有明显不同的是,风帆练习舰虽然也属于军舰,但因主要承担航海练习任务,不配置重武器,只是适应礼仪活动的需要,会配置一些小口径的礼炮,在19世纪多以“哈乞开斯”式单管机关炮充当,口径不外乎是374757毫米等。现代很多国家的风帆练习舰延续这一传统,礼炮仍多采用“哈乞开斯”炮,或造型模仿“哈乞开斯”的小口径炮。

 

风帆练习舰的用途

 

对不了解海军的现代人来说,外形过于复古,容易产生恍若加勒比海盗船复活等联翩浮想的风帆练习舰,似是在21世纪的当下已经没有什么实际的用途,只不过是装点门面的装饰品。然而事实上,风帆练习舰本身至今仍然具有着很多其他舰船无法替代的重要实用价值。

 

作为航海练习舰的一种,风帆练习舰与生俱来的功能便是可以在舰上进行航海实践教学,主要分为船艺、航海两大类。其中的船艺部分,具体包括诸如熟悉舰船的基本构造、各部位名称、人力绞盘操作、人力舵轮操作、爬桅、收放帆操作、抛缆接缆操作、舢板收放和荡桨驶风操作等等。航海术部分则包括了天文地文导航、操舵、驶风、实地熟悉港口以及航道的情况等等。

 

在现代,风帆练习舰除了上述的传统功能之外,又多了很多新衍生出的用途、使命。

 

现代舰艇上的驾驶、作战、指挥装备等日益电子化、自动化,且在舰艇的总体设计布局方面日益趋向外形简洁和全封闭化的特点,事实上海军舰员在现代军舰上往往处在一种类似封闭的室内环境中作业和生活。这使得他们缺乏以往海军人员在航海时所能获得的驾驭大海、征服自然的直接感受,以及身处海洋环境时发自内心的熟悉和自信,而风帆练习舰恰好可以在海军军官的育成阶段补上这一课。在不依赖机械动力航行的特殊艰苦环境下,在舰学习的军官可以充分感受海洋职业的与众不同,培植与海洋、大自然相搏时所应具备的坚毅精神。从学校课堂走出的现代海军军官,在帆船上能够锻炼出海人的坚强性格和体魄,并且在依靠人力操帆驾驭和征服大海后,消除对于风波莫测的海洋环境的畏惧感,产生对于海洋环境的真正信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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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风帆练习舰“埃斯梅拉达”上安装的机关炮)

 

曾有人将海军的军舰比喻为是一个由无数精密零件组成的钟表,如果要使得这个钟表能够精准运行,便需要各个部位人员的高度配合以及默契合作,如此才能在遇到战斗或其他需要紧急应变的场合完美地应对。这种配合,不仅仅需要依靠条令和培训管理,更重要的是舰员需要具备犹如发自本能式的服从组织,以及团队协作精神。在这一点上,风帆训练舰恰能提供最好的锻炼环境。风帆训练舰完全依靠风力驶帆航行,根据风向、风力,分别需要采取放帆、收帆、转桁、降桁等作业,这些作业几乎需要在舰的全体水手和实习军官根据指挥官的口令,及时、果断以及共同齐心合力才能够得以完成,某一个岗位的操作不慎,都有可能导致设备受损、人员伤亡,乃至舰船沉覆的巨大灾难,在这种高度紧张、高度严格的训练、工作以及生活环境中,经历过航行中的操帆训练,尤其是在恶劣海况、天候情况下的操帆训练后,舰员将更能体会同舟共济的含义。由这种培训所获得的深刻认识,以及培育起的重视组织、不搞个人英雄主义、遵守命令的过硬海上作风,对于现代军舰的舰员、尤其是军官而言,无疑是极为重要和必备的个人素质。

 

作为操帆作业培训的衍生成果,风帆练习舰还有锻炼军人胆量的特殊价值。风帆练习舰的桅杆高度动辄数十米,其中的横帆在放帆和收帆时,需要舰员们攀爬绳梯而上,依次站列在桅杆横桁之巅,而后整齐划一地进行解开风帆束带或者卷收风帆等作业。这种高空的攀爬、站立作业,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而当风帆训练舰在波涛起伏的大海上航行,舰体摇摆不定时,要能够完美地完成这种作业就需要具有更大的勇气,以及更为严格地按照教范的动作执行。当海军学员能够毫无心理障碍地自如攀爬桅杆,能够自信地站立于帆巅时,俯瞰大洋,此时他的双脚才是真正坚实、自信地站立在船舰和大海之上。这种严苛的勇气和胆量的锻炼,对于培育军人意志、气质的价值尤大,很多西方风帆练习舰甚至将攀爬桅杆作为新学员登舰后的第一道测试关卡。

 

风帆练习舰的另一大衍生价值,则在外交和传统礼仪方面。现代意义的海军除了其军事价值外,因为海洋航行的特殊性,海军同时还是外交军种,也是极为讲究礼仪的礼仪军种,在这两方面,风帆训练舰可谓是海上的外交使者和礼仪标兵。和平时代,军舰访问外国是十分常见的行为,此时使用战斗性的舰艇访问外国,难免给人耀武扬威之感,还有技术机密会暴露人前的担忧,而风帆练习舰本身无武备或只有小口径礼炮,以这种军舰访问别国港口,引来送往间,毋有上述的问题。风帆练习舰访问所展现的是本国海军的文化,以及海军学员的训练有素和彬彬有礼等软实力。而且风帆训练舰的使用,本就是在连续不断地远航航行中,其间本就需要经常在不同国家的港口靠泊补给,安排这种军舰在教学航行中顺便访问外国简便易行,不用像从本土派出专门的舰队那样劳师动众,同时还能增长作为未来海军军官的海军学员们对于各国港口情况和海军情况的切身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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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天候下惊心动魄的收帆作业,在桅杆高处的摇动幅度可达10多米,且脚下就是波涛如山的大海。)

 

作为风帆练习舰教学航行中到达外国的连带效果,经常性的外交经历,同时也给在舰学习的海军军官们以外交礼节的强化训练。现代意义的海军发源于西方,因舰船经常在护商、巡航等活动中,会介入和外国政府、海军的交涉活动,因而格外重视外交礼节,又被誉为绅士军种。军官对海军传统文化是否熟悉,对海军礼节是否熟悉,对海上生活的各种悠久典故是否熟悉,是和平时代各国海军交往时互相比试较量的软实力,也是海军军官在外交场合借以展现出外交军种魅力和价值的重要素养(有关叙述,可见《现代舰船》1607A “阿利伯克“级驱逐舰长的日常(中)——编者注)。此方面的培训,除了在海军军官学校等岸上进行课堂理论等教育外,更重要的便是实践和耳濡目染的熏陶,此时自身本就是传统化身的风帆练习舰更是绝佳的课堂。

 

诸如本国海军的舰徽、纹章设计源于怎样的历史典故?海军的站坡礼为何源自于桅杆之巅?海军登舰为何要向舰尾致敬?各国军舰泊于一港应当怎样施以礼节才不失礼?过赤道时为何要进行看似歇斯底里的疯狂庆祝?这些看似简单,实际非常复杂讲究的海军传统,如果等到海军学员任职军官之后再加以培训练习,显然已经偏迟,且缺乏锻炼实践机会。

(陈悦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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